目前分類:死神的電話亭 (4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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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(4.1)
 
  我看著突然出現、突然出聲的曉涵,剎那間也不知該怎麼回應,倒是她很快的問起我來。「彤彤……妳……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我房間?」她問我,感覺似乎有點被我嚇著了;雖然我充滿疑惑,但好似她也和我一樣,知道的並不多。
 
  「我看到妳的房門突然打開,所以就進來了。」我說道,卻讓曉涵的神情變得更加不解;於是我把從昨天晚上開始,腳步聲和她房間的開關門聲、東西落下聲,全部覆述一次。
 
  曉涵嘴巴張得大大的,眼睛直瞪著我,眨了又眨,我想我又嚇到她了;我緩緩的走到床邊蹲下,我好想問她一些問題,但又覺得那些問題會讓她又一次的消失。
 
  「妳都沒發現妳房間怪怪的嗎?」我看著她的眼睛問。曉涵的眼神有點疲倦,但還是一樣水汪汪的,不像是什麼死人無神的樣子。
  「沒有。」她搖了搖頭。這時候,我突然很想問道,房間裡頭的這些東西,妳確定都是妳的嗎?但是這個問題,非常的逼近我害怕的真相,所以我不敢去揭穿它。
 
  「曉涵,那雙鞋好漂亮喔。」突然,我看到床邊那雙紅色的鞋子,昨晚我貼在地上看見的那雙。
 
  至少我想知道那雙鞋的真相。
  但曉涵自從看著那雙鞋開始,眼珠兒便沒有離開過,也不再說話;我看著她的神情,知道這雙鞋,對她來說是有往事的。
 
  很辛酸的往事。
  不知道為什麼,連我自己看著它,都覺得酸酸的。
 
  「舞彤,可以讓我一個人靜靜嗎?」過了好久,曉涵才出聲,口氣變得冷漠,但帶著一點哭腔;我應了一聲,便回到自己的房間。
  雖然我有更多的問題萌生,但朋友和真相,哪一個重要呢?
 
  當然是朋友!
 
  之後,我便不再提起這件事,我和曉涵的互動仍像第一天認識一般;我發現,她的房間依然是那麼的一塵不染,彷彿那一晚僅僅是我的錯覺。
  我曾經想過問房東關於曉涵的問題,還有那個自稱房東女兒的女人;但好奇心總是被壓了下來,因為我不想失去曉涵。
 
  咦?失去曉涵?為什麼我會這麼想?
  不知道,但我確實想藉著裝作不知道,來保有她即使是鬼魂,也願意留在這裡的可能吧。
 
  其他的室友,都還沒有搬回來,整層樓空蕩蕩的,非常寂寞;而曉涵也不常出現,整層公寓,像是只有我一個人一樣。
 
  說不定,本來就只有我一個人;只有我一個,是人。
  我暗自笑了一下。
 
  這其實是很恐怖的。一棟老舊的公寓中,若有似無的光線,將詭異的氣氛點綴到頂點;然後在一些怪事之中,逐漸發現周遭習以為常的人事物,其實是非常可怕的東西。
 
  這其實是很恐怖的。
 
  也許是因為我的房間有充足的陽光,給了我某種踏實感;只要待在房間裡頭,我總會有許多莫名的勇氣,鼓舞我去做一些莫名的事。然後像我之前想的,心裡頭強烈的某種情緒,讓恐怖降級為詭異,讓害怕轉化為衝動。
  那強烈的情緒,到底是什麼?
 
  不知道。
  每天晚上,大約兩點的時候,房間的門都會有鑰匙插進去轉動的聲音;大約掙扎個五分鐘,聲音才會消失。或前或後,也都會傳來腳步聲,然後曉涵的房門被打開、關上,我甚至可以準確預測出手提箱的聲音是幾時放下的。
 
  好幾次都還是不習慣,或者帶著幾分的害怕;但漸漸的,就不當它是一回事了。
 
 
  (4.2)
 
  一個禮拜後,我弟把他弄來的舊電腦寄到這,我裝了半天才弄好;幸而除了鍵盤、滑鼠線、喇叭,其他的部分怎麼硬塞都不會裝錯,我弟說那是什麼防傻裝置,大概就是為不懂電腦的人設計的吧。
 
  折騰好久,我才把電腦弄好,接上房間裡頭本來就有的網路線就可以上網,比我想像中方便許多;之後,每天除了看書,躺在床上吹風,和曉涵聊天之外,我又多了新的事情可以做。
 
  再過幾天就開學了,慢慢的,有室友搬了回來。大部分的人都在暑假前把東西放在這,她們都說,這裡的房租不是很貴,值得。
 
  我和她們聊到房東,大家都說房東是個好人,提及的也都是同樣的模樣;於是我更加確信房東很好,而且是個人,倒是那個女鬼,我沒再見過。
 
  我努力建立新的生活平衡,但卻很快地起了大的變化。
 
  今天早上,我被隔壁房的聲音吵醒;我一出門,只見一些東西被丟在外頭,包含那雙紅色的鞋。
 
  一個長髮女孩一邊咳嗽,一邊清理著房間,她看見了我,便打聲招呼:「啊……妳好!我是剛搬來的,咳,我叫蕭意筠……」
  我心中有種,什麼被打破了的感覺。
 
  「妳今天搬來麼?」我問。
  「啊,我剛放暑假就搬了,但是一直住在家裡,妳呢?」她拿下口罩,走出來跟我說。
 
  「我是幾天前才搬過來的。」我說,然後指著地上的那雙紅鞋:「這鞋很漂亮啊,妳不要了?」
  「那不是我的鞋子耶,可能是我那時候只一股腦把自己東西塞進來,沒有把原本的東西清乾淨吧。」意筠說:「唉,蜘蛛網比暑假前還多了,不過一次清也好」。
 
  聽她抱怨著,我感覺胸口那個東西,碎的更徹底了。
 
  我對她笑了笑,把我們的紅鞋拿回我的房間,放在床邊。我看著鞋,回想了一下這幾個月和曉涵相處的過程,有一種失落感。
 
  我覺得很奇怪,我和曉涵之間,不像是朋友或室友的那種情愫;每當感覺到她要不見了、要消失了,我都會覺得自己異常的難過。我應該不是同性戀吧?但我卻覺得,自己似乎是愛上她了。每瞄到那雙紅鞋的時候,我就覺得自己的胸口在猛烈的抽痛。
 
  我變怪了,但不只是我,今天晚上,怪事也變怪了。
 
  我躺在床上,正要入睡,一邊享受著臉上涼涼的風,一邊聽著門鎖轉動的聲音,並等著它消失;消失之後,約莫幾分鐘,走道上又傳來慣例的腳步聲。我遲疑一下,現在房裡有住別人,會不會嚇到她啊?
 
  但腳步聲停止之後,卻是門鎖轉動的聲音。
  不是隔壁房間,是我的房間。
 
  它越轉越急,但依舊打不開門;當然,因為我換了門鎖。
  我坐起來,看著自己的門鎖咯鐙咯鐙的響,然後快速的晃動著;接著,是東西放下的聲音,他放在我的門前。
 
  門鎖越轉越急,似乎整層樓都聽得到。
 
  「舞彤,妳怎麼……」隔壁的房門打開,同時傳來意筠的聲音,她大概是以為我進不了自己的房間吧。
 
  「啊?啊!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」話沒說完,意筠的尖叫聲劃破整個公寓,然後我聽到東西重重倒在地上的聲音。
 
  門鎖,還是咯鐙咯鐙的響,我開始擔心,門把,會不會被「它」整個扯下來。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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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(3.1)
 
  大約九點鐘,我的房門傳來「扣扣」的響聲;我應門而去,是房東先生,旁邊跟了一個中年人,手上提著一個箱子。
  我低頭瞄了一眼,兩個人都有影子。
 
  「林同學啊,我幫妳換一下門鎖啊。」房東說,我答了一聲,保持適當的距離,然後不斷找機會注視著他。可怎麼看,他總是好端端的一個人;昨晚的那個女鬼,應該是騙我的吧?又或者是對她來說的死人,是我們所謂的活人呢?
  很快的,門鎖換好了。房東自己掏了錢,便帶著門鎖匠離開;我特別注視一下,那錢不是冥紙,至少在我還看得到的時候,都沒有變成冥紙。
 
  我想了想,雖然是七月半,但鬼,也不可能就這麼大方的在大白天活動吧?至少,小時候聽的鬼故事,都是這麼分類的……所以說,房東和曉涵都是活人,只有昨晚那女人才是鬼囉?
 
  我覺得應該是這樣。
  想到這裡,我不自覺的敲了敲曉涵的房門,因為我仍想到昨晚發生的事:有個莫名的東西跑進了她的房間。但跟昨晚一樣,我怎麼敲怎麼喚,裡頭都沒有回應;我一夜未眠,她如果有出門,我應該聽得到啊?
 
  我越想越擔心,便彎下身子,從門底的縫往裡邊看去。
  但縫隙實在太小,我看不出什麼端倪,連是否有她的拖鞋都不清楚;我看了一下門的上方,但依舊找不到什麼可以看到裡面的洞。
 
  於是我下了樓,到了外邊,企圖從外面看著曉涵的房間有什麼變化;我在八方雲集那晃了許久,但曉涵房間的窗戶都關著,所以我看不到什麼,即使我上到了二樓去看,也是一樣。
 
  最後,我只好悻悻然的回到自己房間。
 
  晚上,我依舊去敲曉涵的房門,裡頭仍是靜悄悄的沒有動靜;我躺回床上,想著一些問題和這幾件怪事,我開始期待晚上兩點十分的到來了。
  開我房門鎖的、傳來腳步聲的、開曉涵房間門的;也許,這三個聲音是同一個東西造成的。
  對了,也許我可以趁那開門的一瞬間,跑進曉涵的房裡,那我就可以知道曉涵是不是安全了。
 
  我下定決心,便坐在書桌前等待『怪事』的發生。這時候,竟覺得時間過得特別慢;而我緊張的心情,帶了一點興奮,不知好奇心作祟外,又夾帶了多少對曉涵的擔心。
 
  想想,我會有這樣的反應其實滿奇怪的;面對這種詭異的事件,深處異鄉的我竟是這麼異常的沈著,也許這就是初生之犢的懵懂吧。
  又或者是,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壓下了其實存在的恐懼;那情緒佔去我大部分的思維和心境,使恐懼變得沒有什麼。
 
  不知道,這情緒是怎麼來的。
  (3.2)
 
  鑰匙轉動門把的聲音,將趴在桌上睡著的我喚醒。我連忙起身,走到房門前;鑰匙不斷的轉動,但就是卡在裡頭無法轉開。這麼看來,那傢伙拿著的是過去舊的鑰匙,自然是不可能打開新的門鎖了。
 
  轉動聲音一直持續著。
 
  我在想,若像上次那樣突然開門,那我這次能來得及看到它嗎?
 
  突然,我想要像早上一樣,從門底往外看去。
 
  於是我趴了下來,將臉貼在地板上,瞇起另外一隻眼睛,看著;門縫很窄,看不是很清楚,但隱約之間似乎有一雙紅色的鞋子。
  如果我沒有記錯,我似乎在曉涵的房間看過那一雙鞋。
  所以,門外的是是曉涵嗎?
 
  甫一比對記憶,我立刻起身開門,正想喚聲曉涵,卻只有一陣風灌了進來;而門外,仍是空盪盪的。
 
  我手握著門把,看著走廊發呆;突然間,一陣風推著我的手,將門關了起來。
 
  「曉涵?曉涵?」我轉頭叫著,但我房裡沒有任何回應。我看見曉涵的鞋子,但是開門後空無一物;我直覺判斷那一陣風一定和曉涵有關,所以每當風吹進我的房裡,就表示曉涵進了我的房間?
 
  我房間依然是空的,沒有人,就算有鬼,她似乎也不打算現身。
 
  突然間,我心裡感覺到一陣空虛;雖然只認識一天,但曉涵卻從一個本來會變成好朋友的角色,轉變成一個似乎不存在的人。嚴格說來並不能確切證明什麼,也許她好端端的,只是回家了,只是她還沒回來,但我心中卻被這股空虛填塞著。
  「妳怕嚇著我嗎?妳知道我發現妳不是人了,所以不想再讓我害怕嗎?我不會怕妳啊,就算妳是鬼,我們應該,還是可以當朋友吧?」我想著,默唸著,手依然握著門把;我一直想一直想,想到許多我以前從未有過的思維,直到走道間,傳來那熟悉的腳步聲。
 
  「扣!扣!扣!」
  我回神,把門拉開,正好見到曉涵的房門也往內推去;於是我往前一衝,轉身進了曉涵房間。
 
  裡頭是一片昏暗,走道上微薄的光線不及讓我看清楚,門便碰的一聲關了起來。然後,我的腳邊傳來行李箱重重放下、撞擊在地板上的聲音。
 
  一片黑暗,房間裡頭是空的,沒有人。
  隨著窗外淡淡的月光讓我的眼睛慢慢適應黑暗,我這才開始尋找電源的開關;找了片刻,我才將日光燈開啟。房裡頭的擺設和我昨天進來的時候是一模一樣,書桌上的電腦還開著,吸引著我慢慢靠到書桌前;但邊走,我卻一直覺得有些地方不大對勁。
 
  好多灰塵。
  好像很久沒有人住了。
  可是我昨天來的時候,不是這樣的;我記得那時候,便因為曉涵整理得非常乾淨,一點兒灰塵也沒有,所以我很羨慕的。
 
  那,怎麼會?
 
  電腦螢幕上結著一絲蜘蛛網,不,仔細看去,其實很多地方都結著蜘蛛網;我把它撥開,看著螢幕上顯示的頁面。畫面停留在我登入BBS的那個地方,我昨天忘了下線,所以就這麼擱著;這表示,之後,曉涵都沒有使用電腦嗎?
 
  「彤彤?」突然,背後一聲呼喚,嚇著了我。
  我轉過去,曉涵正坐在床邊,望著我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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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(2.1)
 
  「住的還習慣嗎?」上了樓,房東先生一見著我,便是笑嘻嘻的問候;原本我想了當的問他是不是有跑來我房間,卻又突然不敢啟口。
 
  「有一點點不太習慣……」我笑著說,一邊暗罵自己的懦弱。
  「有什麼問題啊盡管說,當成自己家吧。」房東親切的說著。
  「那個,我房間的門,好像鎖不大緊耶。」我還是不敢開口,只好迂迴的說著。
 
  「鎖不緊?怎樣鎖不緊?」房東皺著眉頭問,狀似不知此事。
  「我昨天晚上睡到一半,它就自己打開了。」我把昨晚發生的事詳細說了一遍,但不包含曉涵房間傳來的怪聲。畢竟可能是我迷迷糊糊的錯覺,也可能是誤會,人家的私事說溜了總不大好。
 
  「哇,這麼糟糕啊,對不起對不起,我馬上幫妳弄。」房東一直道歉,一邊說著:「女孩子的房間啊,這樣很嚴重啊。」
 
  我跟著他回到房間,但我們測試半天,門都很好關、也很好鎖,與我昨日整天的情況一樣;房東來回開關的試,然後唸著『不會啊,好好的啊』,而我仍堅持昨晚絕不是夢,當時它就這樣地打開了。
 
  「這樣吧,我等下啊請鎖匠過來看看好了。」房東似乎放棄了,伸伸懶腰說著;我不好意思再要求什麼,便是點頭應允一聲。
  我想,這樣的話,如果還會發生那種事,那嫌犯就真的是有備份鑰匙的房東了吧。
 
  後來,確定房東認識的鎖匠明天才有空過來,於是我乾脆到街上買了一個橫桿卡榫的內鎖;只要我在房內,就將桿子橫移,那他即使有鑰匙應該也進不來;另外我買了密碼鎖,那外出的時候應該也不用擔心被開門了。
 
  希望不是房東,如果房東會做這種事,那這地方可住不得;但要上哪再找這麼便宜的地方?學校附近的房間都四五千起跳的,我完全付不起。
  所以,不要是房東最好,什麼事都沒有,最好。
 
  我到曉涵的房間敲門,借用她的電腦,上網去找一些便宜的家具;因為厚重的木板床實在太難睡,但我又買不起新的彈簧床。非常幸運地,我在一連串的連結和搜尋之後,發現一個即將結標,價錢又只停留在五百塊的新床,於是我毫不猶豫地標了下去。
 
  「肯定是忘記護航,一定不賣,不然就是運費超貴。」聽曉涵這麼說,我趕忙和賣家聯絡;但出乎意料的,賣家似乎不在意價錢高低:「就五百啊,那是我叔公亂標買錯的,他說超過一塊就賣。」
 
  我正要開始慶幸自己的好運,但想不到提及我人在政大時,他竟又說:「我念政大,那等下我上課直接載過去給妳。」中午的時候,他便把彈簧床載來,並幫我抬進寢室放好;我本想多給他一兩百塊當作運費的,但他卻拒絕了。我猶豫著要不要請他吃飯來答謝的,但卻發現,他放好床之後,便一直在我房間張望著。
 
  「怎麼了嗎?」我出聲問道。
  「嗯,妳住這邊會覺得冷嗎?」那賣家搔了搔頭。
  「冷?」我楞了一下,現在是夏天耶,怎可能會冷呢?
  「或者是,覺得自己變得怪怪的?」他又問。
  「啊?都不會啊。怎麼了嗎?」
  「嗯,因為我叔公說……」他看著窗戶,但話說一半便停止了:「啊!如果不會就沒事了,應該是我太神經質,嗯。」
 
  他又望我房間幾眼,才道歉說待太久該離開了;臨走前還一直強調,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,可以找他。
 
  送別之後,我整理一下新床鋪,便到曉涵的房間跟她說了這件怪事。她用手頂了頂我胸口,道:「唉唷,這很明顯就是要搭訕妳呀。還免費幫妳搬耶,哼,一定是看妳漂亮才這樣。」
  我嘟著嘴抗議:「他都是在看我的房間耶,又沒在看我,而且搭訕哪會說這些怪話啊?」
 
  「男生都這樣啊,一堆奇怪的搭訕法。妳看妳現在不是被引起好奇心了嗎?」「我好奇的又不是他!」對於這個無聊的問題,我們爭論了許久,曉涵還要我小心以後別被騷擾。
 
  當然,那個賣家並沒有騷擾我。只是現在的我沒有想到,在不久的以後,我和他之間還會發生那麼多的故事。
 
 
  (2.2)
 
  聊了半天,才驚覺已然一點多,我連忙和曉涵道過晚安,回到房間;新的彈簧床墊和枕頭,讓我很快的放鬆心情。我躺了一陣,站起來到門前,鎖門並將卡榫側移,然後熄燈入睡。
 
  也許是床墊高些,高地方對流較好;之前在我臉上的輕風,似乎變得稍微強些,彷彿是有人用手在幫我搧風一般。
  我邊躺著,邊想日後的生活將會是怎樣地多采多姿;我便在期待開學的雀躍中,慢慢進入夢鄉……
 
  「鏗」!
  睡到一半,同樣門鎖轉開的聲音又讓我驚醒過來。
  「碰!碰!碰!」
 
  接著是門板撞擊的聲音,因為我裝了卡榫,所以那人無法將門打開;那他為什麼要撞門呢?他不知道我在裡邊嗎?我不開燈,輕輕的下床,墊著腳尖靠到門邊,直到此時,那聲音依然持續著。
 
  於是,我很快的將卡榫移去,再把門拉開。
 
  但門外是空的,只有一陣風從面前竄到房間之中。
 
  沒有人?
 
  我躡手躡腳的走了出去,並專注地聽著聲音的變化;但和上一次是一模一樣,沒有聲音,沒有人。
 
  怎麼回事?總不會是風的聲音吧?可是門把確確實實是轉開了啊。
 
  我站在門前,看著空盪的走道,不免覺得氣溫逐漸下降;所有房間的燈都是熄著的,狹隘的走道上僅有兩盞老舊的日光燈,和一個有跟沒有一樣的燈泡。走廊上堆著一些雜物,擋住了光源,所以有些角落是看不清楚的。
 
  我猶豫著要不要走近去看,但整個走廊上的氣氛讓我害怕起來。
 
  正當我要退回房間的時候,
  「碰」的一聲巨響,我的房門就這麼關上了。
 
  我轉過頭,看著房間門,心跳的速度變得極快;房間門是由外向內推開,而風也是由外向內吹送,那,怎麼會自己關了起來?是有誰在房間裡面,把門關起來嗎?
 
  我手發著抖,握著房間門的手把,一咬牙,把門推到最底。
  窗外昏暗的月光,照在房間裡頭,裡頭空盪盪的,什麼也沒有。
 
  我急忙跑到裡邊,按下電源開關,但在強光的照射下,證明房裡確實空無一物;我像發神經似的探頭望著床底,打開櫃子,打開窗戶向外探頭,都一樣什麼都沒有。
 
  正當我要鬆一口氣,然後思考合理解釋的時候,門外的走道上傳來了腳步聲。我一聽見聲音,便奪門而出,但門外仍舊什麼都沒有。
 
  除了那一步一步的腳步聲,在走廊間迴盪著。
 
  突然,又是聽見門把轉開的聲音。
  然後,曉涵的房間就這麼打了開來。
 
  我按捺住心中的恐懼,將頭轉到她的房間;我隱約見到曉涵側躺在床上,因為沒見著臉,我不知道她是否醒著;而不消一秒,房門便關了起來,然後裡邊傳來行李箱放下的聲音。
 
  這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樣。
 
  我看了一下時間,是凌晨兩點十分;昨天大約也是在這個時候,唯一不同的是,昨晚是先有腳步聲,曉涵的房門先打開,然後才輪到我的,今天相反了。
 
  我瘋狂地敲著曉涵的門,但她一直沒有回應,我很擔心她在房間裡頭,會不會被那不知什麼的東西給傷害;我敲了好久、好久,但曉涵似乎都沒有醒來。我越敲越急,越喊越大聲,直到公寓這一樓的鐵門突然傳出打開聲,然後急促的腳步聲傳來。
 
  「扣!扣!扣!」
 
  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,站在我面前。
  「吵死了吵死了!喂!幾點了?妳是在敲什麼鬼啊?還有,妳是誰啊?」那女人生氣的吼著,我被她給嚇著了,只得囁囁嚅嚅的說:「我是剛搬進來的……我……剛剛看到一個奇怪的人,跑到曉涵的房間……」
 
  「曉涵?」那女人聽見這名字,整個眼神都變了。
  我點了點頭,指著曉涵的房間。
 
  「曉涵……她,她已經搬,搬走很久了……」那女人神色驚慌的說:「還有,妳是跟誰租房子的?我是房東,我怎麼沒見過妳?」
  「咦?我跟房東先生租的啊。」我說著,但我感到非常好奇的是,曉涵怎麼會搬走很久?那今天陪著我聊天的,又是誰?
 
  「什麼房東先生?」她表情變的更驚訝了。
  「就是,大約五十歲左右,頭髮中禿,穿黑色西裝褲,白色格子襯衫,看起來很慈祥的先生。」我簡單敘述一下那位房東,雖說得不清不楚,但我知道她聽懂了。
 
  那女人直退到牆邊靠著。
她呆呆的說:「我爸爸過世那天……是這個樣子沒錯……」
 
 
  (2.3)
 
 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,也不知道我腦中閃過多少的畫面,但我實在很難相信房東先生不是活人;也許我應該害怕的,但他對我總是善意,善良的鬼,我為什麼要害怕?甚至我想,如果曉涵也是鬼,那也無所謂吧。
 
  無所謂吧。
 
  「房子是我爸爸留給我的,既然他租給妳,那就租給妳吧。」過了許久,女人才接上話;甫一說完,她便轉身離去。
  我急忙跑上前去,想要詢問關於曉涵的事,但在轉角那邊停了下來。
 
  因為走道上沒有人,而且大鐵門是關著的。
  她就這麼消失了,一離開我的視線,伴隨著腳步聲很快的消失;走道上滿滿是她走路的回音,但卻沒有她的身影。
 
  她是鬼。
  或者該說,她也是鬼。
  我立刻回到房間,鎖上門,然後開著燈躺在床上,面前的風仍舊在慢慢的浮動;我望了一下天花板,然後閉上眼,努力讓自己平靜的睡去。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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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(1.1)
 
  我考上了國立政治大學。
  因為沒有抽到宿舍,只得在學校附近租屋外宿;我在BBS平台上,看到幾個地址和政大同在指南路上的房子,為貪圖方便,我拿起電話一一打去詢問。
 
  最後,我選了一間最便宜的雅房,一個月三千,三坪,包水電網路。從小窮到大,光看到便宜就不想思索太多;加上沒有時間跑到台北慢慢挑選確認,就這麼在電話中決定下來;然後隔天,我便將一些衣物放進手提箱,坐統聯客運北上。
 
  剛到台北的時候,有一種淡淡的離鄉哀愁;過去在鄉下待久了的習慣,恐怕要有一番革命。我在公車上看著灰黑色的天空,與隨著一路漂泊到政大;然後站在校盃面前,傻傻地看著即將要生活四年的地方。
 
  行李很少,就是這麼一個箱子,裝滿我要換穿的衣服;我慢慢拖著它到了租屋的地址,然後打電話給房東。
 
  「林小姐啊?等我一下嘿,我馬上下來。」我記得房東就住在整棟公寓的頂樓,這也挺不錯的,房客有問題時或許會好照應些。
 
  等待的時間,我看著這棟老舊的建築,外觀和我外婆家老院子有一樣的年歲,和對面新蓋的大樓比起來,就像是一個佝僂的老人孤單地立在台北街頭;看著看著,我不禁又開始思念起告別不久的家人;直到老舊鐵門轉開的刺耳聲響起,我才把注意力轉向,看著眼前那位和藹的先生。
 
  房東先生感覺起來是個好人,他一面介紹著附近的生活環境,一面幫我提著行李,帶我到了二樓的房間;他與我過去心中所塑造的冷漠台北人負面形象有天壤的差別,那偏見讓我內心小小愧疚一下。
  公寓的一樓是個店面,租給小吃店,二樓租給女生,一共隔出八個房間;三樓租給男生,房東先生則住在四樓。一樓樓梯上去有個轉角,一邊連上三樓,一邊是連到二樓客廳,中間有個咖啡色的鐵門,過了門是整層樓的中間位置,兩旁對出去則是一間間隔起來的雅房;因為我動作不夠快,所以只剩下最後一個空房,位在最外邊靠馬路的地方,一開窗戶便見對街的八方雲集。房東先生說,因為靠馬路比較吵,又會日曬,所以大家都不喜歡,但也比較便宜。
 
  沒有關係,省錢就好,從挑上開始我一直都是這麼想著。
 
  房門一打開,頓時覺得身後的空氣被大把的抽了進去;房內一整個悶熱,空氣很不流通,彷彿我自個也被空氣固定住似的。房間裡有一張木板床、書桌書椅,和一個小小的櫃子;雖然簡陋,但感覺應該是很夠用了。我將重重的行李箱放在地上,拿出租金和押金交給房東,他寫了張收據,便笑著離開了。
 
  我道謝著送走了房東,然後仔細端詳著眼界內的所有景致;不知怎地,從行李箱放到地上開始,我便有朦朧的錯覺:這是一個會帶給我許多回憶的地方。
 
  又或者,回憶已經在了。
 
  我伸伸筋骨,裝起水,拿抹布將整個房間內所有東西來回擦上幾遍,再把衣服攤開塞進櫃子中;接著我如釋重負地坐到床上,看著空蕩蕩的房間——想想,要買的東西還真不少。
 
  到了晚上,是不像白天那般躁熱,但還是頗悶的;我看了一下窗戶邊,地板上似乎有壓痕,表示床以前是放在那一個位置,但不知道為什麼被移到這來。我想,打開窗戶睡在窗邊應該會比較通風,所以又努力把床推了過去。
  我力氣不大,推了許久,而且一直擔心移動的聲音是否會吵到別人;但又想,剛剛擦房間時到最裡邊浴室拿水,我見每一個房間都是暗著的,也許他們都還沒有搬進來吧。
  不過,搬到一半,還是聽到有人在敲牆壁的聲音;是在抗議吧?『扣!扣!扣!』不停的響,讓我連忙停下動作。停下的時候敲牆聲也跟著停止,可見,果然是我吵到人了;後來,我花更久的時間,很慢很慢的,一角一角小心翼翼地移到了窗邊,這才大功告成。
 
  我喘口氣,沖了個澡,出來的時候才驚覺整個走道被籠罩在詭譎的昏暗之中;經過隔壁房的時候,我輕輕敲了一下她的房門——剛剛便是這橫在中間的木板隔間,由她的房間傳來敲擊的聲音。
 
  但房間內靜悄悄的,沒有任何回應,而且燈光仍是暗著,或許便是因為入睡了,才生氣我還這麼吵吧?我走回房間,思索明天一早再跟她道歉,然後躺在床上,閉上眼睛。
  睡慣家裡的小彈簧床,讓我很不習慣這麼硬的木板。所以,雖然很累,但一時之間仍然是睡不著。
 
  也許是窗戶邊的關係,我的臉上有輕輕的風在吹著,當我心情沈靜下來後便越見明顯;這風吹著還滿舒服的,不會太強到讓頭會痛,但讓臉上有涼涼的觸感。
 
  我閉上眼,等著睡著,因為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忙。睡著睡著,我聽到一陣腳步聲從走道上傳來,雖然腳步很輕,但仍感受得到;接著,我聽到隔壁房門打開和關上的聲音,然後,是東西重重放下的聲音。
 
  這裡隔音不大好,我想。
 
  因為快睡著了,便沒去特別注意,為什麼她剛剛才回來,我卻在之前聽到了敲木板的聲音。
 
  也許是她離開的時候我沒注意到吧。
  也許是住了兩個人吧……
  也許是我聽錯了吧……
  也許是……
  我的思考漸漸渾濁,然後是一些類似夢境般不協調的畫面在腦中奔馳著。
 
  所以,我,睡著了吧。
 
  『鈴鈴鈴!』
  『鈴鈴鈴!』
 
  突然,急促的鈴聲劃過寧靜的夜晚,將我從沈睡中驚醒,那是我手機的聲音;我動了動還沒什麼氣力的身體,無奈地下床;「真是的,現在都幾點了?怎麼會有人打給我?」我一邊嘀咕著,邊跌跌撞撞地翻出手機。
 
  「喂?」我接起的時候,聽到『嘟』的一聲。我還沒意會到那是什麼聲音,不過對方已經說話了:「是舞彤嗎?」
  這聲音我有點印象,雖想不起是誰,但知道我手機的人應該不多才是。
 
  「嗯,你是?」
  「我……我是妳以前國中同學,該怎麼說,妳以後要注意一下這個時間,因為,那時候我……嗯?糟糕!我不能再說了!」他支支吾吾說了一段,然後便掛上了電話。
 
  完全莫名其妙的電話。
 
  我看了看來電,沒有顯示,我也無法回電問個清楚;再看了看時間,兩點多,這麼晚打給我,是什麼要緊事嗎?要注意什麼?怎麼也不說個清楚,就突然掛了電話呢?
 
  「什麼嘛?真是!」我把手機甩到床上,然後翻上去抱住枕頭;睡到一半被吵醒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。
 
  我閉上眼,很快地將要回到夢鄉,但一聲響瞬間又把我嚇醒。
  「鏗」!
 
  那是門鎖被打開的聲音。
 
  我立即跳起身,看見自己房間的門被打了開,正急速地轉向壁邊。
  我的房間內幾乎是空的,所以無處可以藏身,剎那間我便確定開門的人不在房內,於是我很快的衝到了門外張望;可是走道上靜悄悄的,除了我急促的呼吸,沒有任何聲音,我更沒看見任何晃動的身影。
 
  沒有人。
 
  那,我的門是自己打開的?
 
  怎麼可能?在入睡前我確認過,將門往後拉到底,也確定卡緊鎖上之後才熄燈的;是突然鬆掉嗎?是沒有完全卡緊嗎?
 
  不,我比較傾向是有人把門給打開了。
  所以說,還有誰有這個房間的鑰匙嗎?所以他才能打開這門?還是怎麼樣呢?明天一早,我定要跟房東問個清楚,要不是他來開門的話,便是還有某個誰,也有這門的鑰匙了。
 
  我關上門,用不短的時間重複確認真的扣好;然後開著燈,坐回床上,準備瞪著天花板等待天明。
  就先別睡了吧?這門如果又打開,我才來得及知道是誰開的。
 
  嗯,那會不會,那個人已經走了?
  會不會,是我搞錯了?會不會……
 
  想著想著,我還是睡著了。
 
  伴隨著那清涼而未曾止歇的風。
  (1.2)
 
  是陽光打在臉上,才讓我醒了過來;或許太累了,意志仍無法勝過睡魔的呼喚。我看了一下手機,已是九點多,於是我關上燈,穿起衣服,準備上樓去找房東。
  一出門,正遇到隔壁的室友也從她房間走了出來;我們互看了一眼,都笑著點了點頭。
 
  「呃,妳好……我叫林舞彤。我是昨天剛搬過來的。」我努力擠出最親切的笑容自我介紹,希望能給她個好印象。
 
  她是一個短頭髮的女孩,瘦瘦小小的,加上略嫌稚氣的臉龐,看起來有點像高中生;她穿著運動裝,手臂上有一點明顯練過的肌肉,但是那種很漂亮的線條。
 
  「啊!妳好!叫我曉涵就好了。啊?妳,要住這間喲?」她看了我一下,有點支支吾吾的問著。
  「嗯,是啊,妳的表情怎麼怪怪的,這間不好嗎?」我笑著問,但我心中卻有一點不好的預感。會不會跟昨晚的事有關呢?
 
  「嗯……對啊,不好。那間又熱又吵的,學姐說,很多人住到受不了,也不管押金什麼的,都搬走了。」曉涵遲疑了會,歪著頭說道。
 
  「好怪喔,又不是頂樓,怎麼會熱呢?」想到昨晚,同時想起搬床時的噪音,我緊接著連忙道歉:「對了,昨天真是不好意思,我搬床的聲音太大聲了,吵到妳了吧?」
 
  「啊,沒有啦,我昨天住家裡,今天早上才回來的。」她搖著手說:「而且我不怕吵啊,掛個耳機就沒事了。」
  「誒?妳昨天晚上都沒有回來嗎?」我訝異的問。
  「嗯,對啊,怎麼了嗎?」她說。
  「妳房間有住其他人嗎?」我又問。
  「怎麼可能,一個人東西都不夠放了。」她笑著說。
  我很尷尬地回笑一下。如果她沒有回來過,那敲牆壁的聲音、晚上的腳步聲、開門聲,又會是誰呢?如果不是曉涵,卻是一個可以進她房間的人,那,就是那個,開了我房間門的傢伙嗎?
 
  還是,純粹是我聽錯了呢?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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記事之一 另一把鑰匙(紅鞋)

記事之二 銅板(死蝶)

記事之三 電話亭(二時八分)

後記   靠近(你好我是死神)

記事之四 不朽

記事之五 面具

記事之六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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